好對話:神學家眼中的太空

當Jacques Arnould在1993年剛剛進入法國國家太空研究中心(CNES )的時候,他對太空還毫無概念。在這之前,他學的是農業工程和護林專業,還曾是道明會(Dominican Order )教徒,這段經歷指引他走向了對真理的追求和...當Jacques Arnould在1993年剛剛進入法國國家太空研究中心(CNES )的時候,他對太空還毫無概念。在這之前,他學的是農業工程和護林專業,還曾是道明會(Dominican Order )教徒,這段經歷指引他走向了對真理的追求和善良的踐行。《The Good Life 》採訪了這位20年來追溯科學和神學的學者,探討太空探索的倫理問題。

Jacques Arnould
The Good Life :為什麼太空中需要探討倫理?
Jacques Arnould :國家倫理商議協會(CCNE),作為此類組織的先河,在1983 年誕生,它涉及了醫學和生物研究。如今它所干預的領域包括了人類、健康和環境。在1990 年代,法國政府要求所有科學技術研究機構都增設一個監管倫理的部門。國家太空研究中心(CNES)的領導便抓住了這次機會,提出要與我合作。我們對於太空活動所提出的問題可能並沒有對涉及「人」的問題那麼敏感,但我們可以通過思索宇宙的終極結局來賦予這個命題深度。在這項工作的前階段,我們可以問自己,為什麼一個社會要在空間項目中投下人力和金錢。

TGL :可是在這個命題中,「人」也是不可忽視的,因為我們不斷地把宇航員們送上國際空間站,這項工作充滿風險。 我們有權力置他們於危險之中嗎?
J.A. :風險的問題一直是很敏感的。有一些風險是我們願意個人承擔的,有一些風險是我們願意讓別人承擔的,有一些風險是一個社會默認讓全體人民承擔的。這也隨著時代的演變而變化。在阿波羅計劃的時候,可承擔的風險比今天高得多,尼爾·阿姆斯特朗和巴茲·奧爾德林( Buzz Aldrin,第二名登上月球的宇航員)當時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活著回地球,這在今天是不可能被接受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著全方位的嚴格把控。但即使現在風險已經大大降低,可風險終究還是存在的,宇航員們都心知肚明。
TGL :為什麼人類需要探索太空?

美國的新視野號衛星正在太陽系邊緣找尋可能的第九顆行星。
J.A. :人類相比動物要好奇得多,我們擁有想像力。求知慾、好奇心和想像力,這三者的結合得到了一個孜孜不倦、勇於探索地平線之外的人類。太陽系依然蘊藏著無窮的驚喜,比如美國科學家所推斷的「第九行星」,即使現在還沒觀察證實到。在這些問題中,有一個問題是人們避不開的:宇宙的起源。我們從哪裡來?在所有的探索中,都會有對起源的探尋。人們探索宇宙就好像在呼吸:我們渴望走出自己的世界去面對未知領域——好比吸氣;讓自己的世界被外界感知——好比呼氣。探索是極其重要的,但並不意味著須要不計代價地完成。

1972年,阿波羅11號登陸月球之後,人類再未登上過月球了。
TGL :不過,載人航天的發展似乎停滯不前了。自從1972 年登月之後,人類就在也沒有重新踏上月球,而是停留在軌道里環繞地球……
J.A. :的確,我們遇到了技術的瓶頸,尤其是太空航行這方面。我們本來是可以重返月球的,事實上美國人幾年前有計劃這樣做,但是這個計劃被放棄了,理由還是很中肯的:在2009年美國官方出台的「奧古斯汀報告」(Augustine Report)中,其中有一段就強調了「目標」和「目的地」的區別。如果月球只是一個單純的目的地,而人類登上月球並沒有值得一拼的目標,那還是不必浪費資源了。應該就是這個原因致使奧巴馬推遲了重返月球的計劃。沒有理由去一個地方還要硬去,那將是一種悲哀。
TGL :儘管技術遇到瓶頸,但人類還是夢想著要上火星,甚至把火星打造成第二個地球。J.A. :想像一個世紀之後人類在火星建立自己的移民地,這絕不是空想。但想像在火星創立新世界比收拾地球的爛攤子簡單,這是不太可能的。我們可以送幾十人乃至上百人上火星,但這拯救不了我們地球上的幾十億人。如果我們還想要保留我們星球上豐富的文化和基因,幾百個人也是遠遠不夠的。這就延伸出了道德倫理的問題:哪些人被選去火星呢?在這樣的移民地需要建立何種法規呢?不要忘記,逃離不是解決方法。我在此要引用2015 年巴黎聯合國氣候大會(COP 21)上聯合國秘書長的演講:There is no Planet B.(我們沒有備用星球。)我們必須好好對待我們居住的這顆地球,同時不落下太空探索。人類是有能力同時完成這兩個任務的。


TGL :太空探索是如何改變人類對地球的看法的?
J.A. :地球最美的照片之一就是從月球上拍到的,就像卡爾·薩根(Carl Sagan)所說,彷彿一顆「藍色珍珠」,它向我們展示了一顆完整的地球。當代我們對地球的感知,包括我們知道世界萬物都是息息相關的,這都源自於空間探索。我們從人造衛星上得到的數據既有整體意義,又有局部信息,這有利於我們從宏觀和微觀兩種角度去解決問題。這些空間項目向我們展示了地球的獨一無二, 至今為止仍未找到相似的星球。有探測到系外行星,觀察到地球的姊妹行星,但從未探測到生命跡象。這一點就證實了地球無與倫比的價值,值得我們對它負責。
TGL :人類真的在宇宙中是孤獨的嗎?這個被人類問了上千年的問題,時至今日有什麼進一步答案嗎?
J.A. :的確這個問題十分古老,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只能不斷地猜測答案。當人類發明的機器有能力離開地球軌道的時候,這個問題就被科學的手段更新了,轉變成一個外空生物學,或叫做宇宙生物學的命題。但至今,我們還什麼都沒有找到。自從1995 年起人類就開始觀察系外行星,但到現在還未發現地球外存在過其他生命的蹤跡。這種形勢令人興奮,因為這個古老的問題始終還是開放性的。
TGL :對於向您一樣的神學家,面對科學,上帝意味著什麼?


《宇宙的面紗之下——當科學家談起上帝》
J.A. :在我的書《宇宙的面紗之下》里,我有意探究物理學家和天體物理學家是怎麼討論上帝的。我發現20世紀的科學家們提到上帝都是不對稱的,無論是愛因斯坦所信仰的斯賓諾沙(Spinoza)的上帝,還是其他科學家所信仰的基督教傳統的上帝。他們總是以一種清醒並且區別於傳統宗教思想的自由方式來解讀這個問題。他們也常說道:多虧了科學,宇宙的形象遠離了傳統宗教中呈現的形式。然而,有一些智者也抱著尊重問道:為什麼宗教不再重新估量宇宙了。他們的神學,乃至他們信仰的神都變的狹隘。結果就是,有一些人難以接受傳統宗教沒有跟著新的宇宙知識而與時俱進。
撰文:Myriam Déruy
編輯:薩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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